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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2006 失明前我想记得的四十七件事失明前我想记得的四十七件事我想记得夏日午后的暴雨 雨点形状 我想记得黄昏的光 光里的灰尘在飞扬 我想记得爱人如何亲吻 如何拥抱 我想记得你烦躁无奈的模样 我会想念十岁时我看到那的只象 象的死亡 我会想念卡夫卡照片里他那么倔强 我会想念所有读过的书 认得的字 我会记得世界上旋转木马消失 对岸 开奇异的奇异果已经 苹果吃到最后小小的苹果核 一条发光的公路 两边都是梧桐树 地图上打过记号的城市和一颗泪般清澈的湖 睡觉以前 见的那只蟑螂 以及早上睁开眼睛就看到的那张蜘蛛网 我七岁时的照片 第一次迷路穿的鞋 还有到底是谁随手关掉整座星空让我流下眼泪 蜻蜓飞行的速度 狂风卷起沙扬起雾 一张空白的画布 我看见过被地震摇晃的屋子 在一个非常美好的晴日 旅行纪念品掉下来 引起惊呼 一颗螺丝钉如何慢慢松动 然后出现一个洞 我不讨厌沙滩 而且我看到有一个人在沙滩上大声咳嗽 柠檬 霓虹 果冻 光脚穿过一堆烂泥的时候 滑翔起一跃而出 我怀疑我也看过一对翅膀 一顶帽子 被一个复杂的脑袋戴过的形状 我的手握紧了一张车票 上面有四个字 叫作目的地 让我好笑 我亲眼见过那四个字的样子 像像黑色雕花栏杆 圈住一个黄昏的露台 有一个男人在下面示爱 我必须全部记得 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有人会大声质问我 对着我看不见的眼睛 我会轻轻地说 我看不见了 但是我全部记得
一切都是命运 8/3/2006 看见七夕七月初六
吃过晚饭,我有着特殊的运动方式,骑车漫无目的的闲逛。当车子驶过我的母校时,我看到三个男孩走在我的前面。注意中间那个男孩,我突然有这种意识。
看他的腿,看他的腿,我对自己说,然后我发现一大片伤疤。
其实感觉就是那么虚伪,连自己都明确地认为不可能再认出,但感觉还是出奇意料的找到了。这连我自己都认为是巧合,其实是记忆。
当我快要驶过去时,男孩缓缓的转过头,我马上低下头,好不让他看到。然后逃也似的离开,我还记得二年级的他坐在前桌对我说他如何用放大镜点着了油.....
七月初七
我去见恺子,陪她物色手机。突然发现Moto的V3真得不错,V3i固然更好,但还是贵了一点点。
我们停下来,在汤姆喝了一杯饮料。猛然发现她也瘦了。她说,我忘记带扑克牌,我现在给人算感情算得特别准,当然也为自己算过,25订婚,28结婚,不能跟属兔的人在一起......我看着她好想笑,她的样子那么正经又那么不正经。随后又陪她买菜,她买了梅干作为酬劳,我喜欢。
没有去重庆医科大学,她去了滨州医学院。可惜, 毕竟阿姨不想让她走得太远。走的远又怎么样呢?人不都是迟早要离开家的?而且是远远的离开家。有的时候,父母牵制我们的太多,为我们挡了很多麻烦,也挡掉了很多机遇。
我们这里的牛郎织女都快哭死了,晚上下起了暴雨。在网上,看到猫姐还在新东方,说实话,挺强的。我也要新东方,这是每个人都逃不过的。
跟朱讨论起家庭收支情况,我们家惨烈的境况,朱竟然不相信,还骂我傻蚯。本来有点恼火的,但是想想,不知者不怪。往往现实太残酷,残酷到我们都不敢相信。可能只有鬼才敢相信吧。
七月初八
我约了李子,可是头发作了一个小时。当我到达书店时,人荡然无存。我走进去,找了每一个区域,没有。于是我走出来,都走出书店老远了,心里突然有一种感觉,他应该还在吧,于是我又走进去,找遍每一个角落,没有。我看到鲁迅的照片集,好奇之下,看完了,5点40分,我走回家。精神衰弱,继续水土不服,腹泻。
人家的东西不是我的东西,所以即使我不是想得到只是善意靠近都是行不通的。
奶奶的家政学了按摩,晚上给我做治疗神经衰弱的按摩,很舒服,很想睡觉,跟猪说了一声很早就睡了。
七月初九
又约李子,其实心里真得很抱歉,昨天的迟到。
我午休起床已经4点半还要多,看到妹妹很稳重的看电视,我疯了。你怎么不叫我?我和同学约好了。我问她。不是让你睡吗?她还是同样稳重的回答。
有点困惑,打了电话过去赔不是,发现他最近好像也应酬很多,而且他听电话时,李阿姨估计已经摆好阵势收拾他了。
算了,不可饶恕的李子,我再也不会约李子。
回家很没劲的,下个暑假打死我都不会再回来,现在每天睡到十四五个小时,大好时光就浪费了,希望父亲成全我不回来的野心。我郑重许愿。
7/10/2006 孩子想哭的感觉像那支进口的水笔,本来写得好好的,流畅的,颜色也是好的,可是,毫无征兆地,没水了,再写,再甩;可是,没水了——我哭不出来。
我有一件半红半黑的双面羽绒服,漂亮的颜色漂亮的款式,可惜常会有整根整根洁白的鸭毛从密实的线的缝隙中伸出头来,现在这件衣服就平躺在我的膝盖上,喵喵一面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面就用手去拔那探出头的羽茎。
——安安,开心点儿。 ——什么? ——刚才迟到,老师说你什么了?别太当回事。 ——没事儿。 ——真的? ——真的没什么,中午没睡觉,所以精力不集中,总是木木的。她跟我说话,我不是点头就是摇头。后来好像说到一模的成绩不理想什么的时候我就盯着她的鞋,忽然很想笑又不敢,一个嘴角就弯上去了,她大概也觉得滑稽就一挥手放我回来了。 我说着话,看见喵喵用指甲掐住一根羽毛的头,接着向后一拽,那羽毛就飘飘荡荡地落在了地上,满好看的。 我拣起一个淡蓝色的靠垫,把脸贴到上面——小时候最快乐的事,就是在周日,早早地从小床上爬起来,跑进这个房间,钻到爸妈的被子里,然后,安静地、甜美地睡去。醒来后,爸妈都不在身旁了,可我依然觉得安全,一颗心,满满的,全部是想哭的温柔。我要好好睡去,好好睡去,一直睡到醒来后憔悴的爸,小心的妈,苍白的梅姨,包括将至的高考,包括心爱的小逸,包括佳言的笑脸都能通通消失不见;一直睡到一个人也可以坚强地、好好地活下去;一直睡到我可以真心地微笑,然后,再哭泣得像个孩子。
--------宋静茹《孩子》
人有资格苍老吗?
1岁,四处看的圆眼睛
2岁,能说会道的小怪物
5岁,爱上了班上会画小白兔的小男生
6岁,对自己说:不要太相信大人,一定不要告诉他们自己都知道些什么,爸爸妈妈一定会下一跳的,所有人所有人搜会下一跳的
7岁,上小学了,第一次回答问题的表现老师据说让老师终身难忘
..........
9岁,暗恋他他他
10岁,在作文里热情讴歌一盒火柴
13岁,开始发育了,皮肤下隐藏着丝丝切切的疼
16岁,入选小宣传部,只因为站在台上的一刻可以透过人群找到他的脸
18岁,《孩子》:我开始漠视生活,远离政治嘲笑社会,远远的避开人群,唯一相信爱情大拿没有爱情,用我自己的方式告别平凡却并不出色.......我要好好睡去,好好睡去....一直睡到我可以真心的微笑,然后,在哭泣的像个小孩
19岁,《只爱陌生人》:别这样看着我,我说得没错。我有这和你一样的坏分子,我的体内也有酒,有一天我也会烂掉,一半一半,发出和你一样的气味一样中酒精毒,再让别人中我的毒.........
6/8/2006 写给女人的一百句话
发现自己原来也有好多哲理跟着一百句话很像,做人有原则,不管是做男人还是做女人,如果你做人没有原则,那证明一件事情:你压根不属于人类的一员。 5/27/2006 21
4/26/2006 我的王勃,我的深思 江畔小舟、轻摇的芦苇、南来聚拢的风……翰江上一览无余,视野里找不到期待的身影。 我在腾王阁的一隅,独想王勃。 游人的思绪如牵强的秋风,薄薄地依偎在腾王阁穿越时空的坚强里 。站在清冷的腾王阁上,睁眼闭眼间全是王勃清瘦忧郁的神情。斜阳拥抱着欲泣的腾王阁,阁影斜斜地躺在江水里荡漾。帝王君子犹不见,槛外长江空自流。寂寞的阁上,觥筹交错的场景不复存在,诗弦管乐也只是附和。我坐在阁的阶梯上,江波的皱褶里藏着绝代的才子王勃。 阁的忧伤无声息地让我追随。每一寸楼板、每一抹丹朱都在我的心弦上颤动。想为流泪的腾王阁续一首诗,诗里面是伤痕累累的王勃。流泪的腾王阁日日孤寂地走入我梦中,独自徘徊复徘徊。我找不到王勃的诗句,无数醒着的黑暗的夜里,枕着阁影到天明。 有人说:所有的风景都会拒绝一部分人,偏爱一部分人,所有人生来就会属于不同的风景。在朝堂上得不到肯定的腾王,一再遭谴受贬,然而层层不得意却抹不掉他悠游于世,歌舞人生的脾性。贬到翰江边任小刺史,他仍意兴遄飞地要为自己建一座阁“拍檀板唱歌,举金樽喝酒”,吸引文人才子登临放歌。那个中秋的日子,王勃的“独角戏”正演着。他深望着水天相接的江面,感慨人生如江面枝柯,沉浮复沉浮,一腔激情和渴望却在纸上无羁地飘洒,洋洋一派文章,力透纸背的全是对生活的向往。有人说:“厚积”是为了“厚发”,王勃客居剑南数年,终有了其颠峰之作。腾王阁只不过是显其颠峰昂然之姿的一种凭藉罢了。此时的长安,或许已将王勃淡忘得一干二净。谁会在抚筝时,思绪在筝上游移间,想起王勃?如今,翰江畔的孤骛年年此时都要背起王勃馈赠给它们的礼物一上一下翩翩地飞,托起无限秋水长天的风情。 “物是人非事事休”,游人仍在阁上徘徊留连,眺望阁外水云间,心似江水茫茫欲拍阑干。浅云灰灰地衬着阁,如一双饱蓄泪水的眼睑。 扁舟载着一截悠悠的阁影,忧郁地前行,涌起的江浪层层间依稀可见当年王勃的风姿,这个自幼饱读诗书,贯通九经的青年,行于线装书中陶陶然的青年,瑟缩在蜀地的乡居里,不再想读书之外的事情。蜀地去长安已遥遥又遥遥矣。无人识君,只有在迷惘中放纵文字:《蜀中九日》、《盛泉宴》……“每有一文,海内惊瞻。”(杨炯语)人生有许多门,可其中一些门只对一些人是永远敞开的;不要试图去敲门,去敲人生遗憾的门。王勃若一心为文,历史也许会重新改写吧。可惜,王勃在剑南之地逍遥了二年,终究不甘寂寞,踌躇北上,到河南任参军。书生之迂,终惹大祸,龙颜大怒,险丢小命。人生沉浮反复,王勃心冷了。 一片阁/躲在云层下/疲倦和黄昏的鸟一样/面对江水恸哭。江水缓缓流,终有温柔得叫人落泪的时候,一介书生咬文嚼字,终有让人品错味的时候。该张皇?迷惘?失落?还是愤懑?毕竟人生不是“数点扁舟向斜阳”那样诗意、简单而又直观。——人无语,惟有惆怅地醉去,腾王阁不在出产帝王将相的长安,站在这玲珑典雅的阁上,翰江无限风情一览无余,王勃的梦魂可以与阁相依偎到永远了。 昆德拉说:生活是棵长满可能的树。王勃在客居剑南的日子里,也许模拟了日后的种种可能,却没料到人生最绝望的一种可能就立在水中侯着。 王勃如断线的风筝一头载进江里去了,灵魂可依附在了江中鱼儿身上?想他经行处会不会开出一江的花来,让鱼儿也欣喜,让鱼儿也惆怅。 斜阳已成余辉,阁上人去,鸟去,空留一片寂寥。 3/12/2006 草堂情思草堂情思 穿过满是牛粪的陋巷,我来到你的小院。哲人般的窑洞蹲在笔架山腹部。“吱呀”一声门响后是一千二百年的寂静。岁月沉默着与院中的老枣树共守着当年的秘密。门后有一只蟋蟀在悄吟---- 空无一人的窑洞盛满了苍茫如水的时光.渡我,渡我到 遥远的大唐去,寻找凤凰的足迹。 辉煌的昨日,幽丽的往事,公孙大娘的舞姿,操将军霸的丹青,都被装进信封寄回后世, 你独自在那漫漫旅途徘徊。当李青莲的酒杯里酿着他的狂草诗与人生时,你正在帝国的阴影里跋涉,所以你永远也不会有着甩一只靴子给高力士的潇洒。你是子贡植于孔子坟前的一株老柏树,一笔一划都写的那么认真,那么艰难。难民、伤兵、胡马、羌笛,坠落在每一首诗上,压弯了凝重的枝丫。以致千年以后那些故作深沉的诗人加起来也扛不起你枝上的一枝重柯 . 树边的道路上有深深的车辙,就是沿着这条古来无数读书人走过的路你踌躇满志的走向京城。然而为时已晚矣,长安已是一场大戏的结尾。虽然曲江水边丽人如云,五陵酒肆高朋满座,但“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那匹疲驴驮着你的理想和抱负在大雁塔下踯躅徘徊,碰到的都是紧闭的门。无论是寄食富门,还是卖药市上都将一个书生的自尊划得鲜血淋漓。为何,为何,你不像诗中的白鸥鼓翅里去?长安究竟是什么系住了你的心,使人魂牵梦绕永难释怀?在生命的最后回归之时你无限眷恋的回过头,仍是“愁看直北是 长安”多柳的长安阿,宫墙何琦高!而我们—— 中国的文人一代又一代都将自己的一生在这墙外打了个死结。长安在他们看来就是国家社稷,就是神圣的图腾,这是一个永远的梦。屈原做过,诸葛亮做,过你的好友李白做过,虽然只是梦却火一般映红了你的人生。 夏天的雨,你的诗句乘云而来,骤然间雨点般散落淋湿了我无边的思绪。 “杜陵有布衣,老大意转拙”第一次通读这两句诗我的热泪就忍不住与这里巷共流。好愚的诗人阿,你如何这样执迷不悟?一介布衣衣食无着,你却“穷年忧黎元”,“老妻衣百结幼子饿已卒”你却“默思失业徒,因念远戍卒”茅屋为秋风所破你想的却是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自己身陷敌城悲的是“四万义军同日死”。一个又一个的子夜,你在如豆的青灯下披衣而坐,咀嚼着时代的苦难,任一种叫“愁”的东西在心中疯狂的生长。瘦削的肩头遍又推不掉的重任,“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三十多岁的你就如此透彻,为什么就是迷途不返呢? 笔架山记忆寂寞千载,你之后又有谁又如椽大笔搁置其上呢?然而又是什么让你文而不贵运交华盖一致连饭都不足呢?“既然文章憎命达”何不去掉劳什子文章,可你又怎能? 在你文章千古事,它是你的灵魂、你的生命、是你与缪斯终身契约。从朱门到路边这中间千山万水,你走过了便从诗人走向诗圣。 然而我们对于夫子的追求和热情总过于诗,于是你仍处于陋巷。但一切都会死去只有你还活着并永远活下去。
![]() 绯烟绯烟 我在长安城中慢慢抬起头,天空一定入我相信的那样透明,我站立着,偶尔地触碰到流动的人群,人们的衣袂,他们的指尖,还有皮肤残留着牡丹花瓣味甜的汁液,以一种绚烂而哀伤姿态费时,湮没。我期待一个人能停下来,叫出我的名字,对我说起流传已久的诗篇和预言,以及这个春天的颜色。然后我会告诉他牡丹花开放的声音。 有人说,我的眼睛有岩石的颜色。我知道,那种东西坚硬冰冷并且永恒不变。粗燥的沉重的岩石经过打磨之后成为平滑的方石,做成巍峨的长安城的城墙。有时候我把脸悄悄贴近它,长安城便忽然间静谧无声。人们模仿着风的姿态飞快移动,于是将不会有人发现这样一个秘密—我的眼睛可以与长安城城墙融为一体。 我在夜晚仍坐在一家酒楼门前,这里的歌姬来自遥远的波斯和暹罗,她们的歌声如受惊的夜莺叫声,缠绕这塞外的孤烟,婉转但不是坚韧,然而始终有一个盘旋的空洞,让人眩晕。跳舞的女子摆起的纱裙寂寞但神秘,它们拂过我的面颊时,轻而易举的掩盖了我浊重的呼吸。这时我想起什么,但又立即忘记。 天宝六年,我独自在长安城的日日夜夜里,没有一个人能叫出我的名字。我的名字叫绯烟。 我坐在庭院里,静听风吹过柔弱的花草和我纠结的头发,攀过高高的篱笆,直抵长安城那些久远的密所和禁地,游走在诉说着隐秘的嘴唇之间,然后调头而去。 我的母亲在雕镂着花朵的窗前叫我:绯烟。天黑了,快回来睡觉。有一次我回过头来问她,问她为什么要叫我绯烟。母亲在月光下叹息,因为,牡丹花开的时候,长安会笼罩在一片绯色的烟雾里。 我知道,长安城里牡丹花年年盛开 ,于是绯色的烟雾年年升起,我一直试图穿越到它的边界,然而我依然不知道它在哪,于是我迷路了。 因为我的世界是黑色的,一直是黑色的。 因此,我一直依赖着我的耳朵和手指,并且相信它们,始终。 我在黑暗里触摸自己的掌心,三条深刻的纹络安静得躺在我温暖的手掌上,如同三条缓缓流淌并交汇的河流,比我触摸任何树叶的经脉都要美好。它们不断延伸,于是我坚信他们会伸出我的掌心,滑落到地上,滴答作响 我开始喜欢一切流动的东西,河水,空气,人群,以及时间。因此我知道人群轰轰烈烈的起伏,和四季哀伤的轮回。然而,我将永远没有勇气触摸死亡,尽管我一直相信他流动不息,一直一直。 母亲死去的时候,我的眼睛疼痛不止,铁锹撞击土地,土地血肉模糊。鞭炮歇斯底里地响起,我反反复复地听她说,死亡是为了验证时间的流动。 如同一条永远不会干涸,而这一滴水流过去就不会回来。因此,我深信它永远存在着,只是不在这里。某一天我会遇见它,在交错的时光之间。我的手指感受到它剧烈的李东,排挤并摧毁。 尘归尘,土归土,长安月下,牡丹花上。尘归尘,土归土,南方以南,岁月无边。 天宝十四年,长安城陷入一片惊恐。所有的静谧与雍容,因为一个叫安禄山的男人在北方的咆哮而灰飞烟灭。我走在逃离的人群中,脚步混乱的前进。我问他们我们要到哪里去,他们只是说到南方去,到南方去… 长安城外蜿蜒的古道上,我偶然捕捉路过的信息知觉,鸟雀在空中扇动翅膀发出宁静的声音:野花在枝头寂寞开放的时间…我微笑着睁大岩石颜色的眼睛。 我问我们要到哪里去,那个人转过身,衣袖中弥散着清幽的气息。他把手放在我的脸前晃动它们,牵动空气而成的温和的漩涡让我伤感。他说,你看不到吗?我说,是。他沉默着走到我的左边,说,太阳要下山了,他用一种舒缓的语气说,我们要到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去。并且他发出轻微的笑,他说他的名字叫苏浅。 春天到的时候,我问苏浅,牡丹花盛开的时候,长安城是不是笼罩在一片绯色的烟雾里?他转过头叹息,我问他难道牡丹花没有开吗?他底沉地说,这里没有牡丹花,就先这里没有冬天一样。我说,苏浅,我们回长安去吧!他无言以对,我听到他走出去的声音。 他在我说回长安的时候走了出去,并且再也没有回来。没有任何征兆的,他就这样消失了。路过的人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么,他只是离开了,突然消失了。可他会回来,所有的任何事都会回来,汇流到一起。 我独自留在长安以南,没有牡丹花盛开的地方,日夜思念长安。岁月尘埃的堆积终有一天会将我掩埋。在此之前,我将仍思念长安,我仍会问过路的人们,有没有看到消失的人。如果他们说没有,我就继续问他们,牡丹花开的时候,长安城是不是笼罩在一片绯色的烟雾中。 没有人回答我,他们来了又走。天气单薄得让人忘记时间,我坐在雕镂着花朵的窗户前,唱着母亲唱的歌,悄然老去。 楼台空筑,几座青山。离人胭脂,几处花痕。葬花时,绯烟起处,春色尽染。凝眸处,花影阑珊,流光易断。 ![]() 3/8/2006 望春花望春
柯灵
离开龙山,又是一度月圆。小巷寂静的生涯,已渐觉相安无事;而且俗务困人,每天被琐屑的工作缠身,也不复有余裕作寻幽窗,悠然做遐想。只是龙山的望春花,至今还频来相扰,使人难忘。龙山山腰的宿舍,一剖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两树高大的梧桐,三四棵矮小的黄树,一株望春花。我迁入宿舍的时候,正是风雪连天的寒冬,梧桐早已落叶,望春花也只是剩着疏落的空枝;惟有终年常青的黄杨树,还透着几分生意。时节推移,渐渐有冬入春,气候已日渐暖和,大地还沉睡未苏,第一个泄露了春讯的便是那树望春。草木未曾茁青,树没有抽芽,望春花且在濯濯的枝头,开起了满树的花蕾。宿舍里深通事故的女佣,有意无意地说:“望春花开了,春天就快来了。”
从那时起,不知为什么,我对着满树含苞的望春花发生了好感,而且有些为它杞忧。一天早晨,和同居的朋友在小院前小立,我说:“望春花开得那么早,怕等不到春事烂漫,就要零落了吧。”朋友的冷漠的回答且出乎我的意料,他说:“望春花是最难看的了!枝干僵秃,有花无叶,让它零落了也好。”更出乎我意料的,此后他经济此表示对望春花的嫌厌。我觉得很不公平,有一次对他说了这样带讽刺的话:“放心吧,朋友!望春花不是为你开的,它并不需要你的赏识!”朋友还说:“谁叫它开在这里,让我看见呢?”我怃然,没有再开口。
每天午后,柔阳拨逗着春意,蜜蜂翅膀上驮着薄薄的东风,在黄杨树上纷飞。同居的伙伴都到山麓里去了,我总独自伫立院前,对望春花作许久的顾盼,而且常不免为它担心:“花开得早,自然也就谢得早,来时寂寞,去时冷落,岂不辜负了大好春光!”眼见望春花欣欣地开放,粉妆玉琢,洁白如雪,我越是倾心怜惜,我的隐忧也越是深切。
不幸的预感常常容易实现,春意盎然的一天早晨,紫槿花红出墙头,我终于发现望春花的残葩零落在院子中的草地上了。我像亲自出演了一出人间的悲剧,心头侵蚀了无名的惆怅。
我曾经决定要为这素馨的花树写一篇童话:假定望春花是一个追求光明的少女,春天是她理想的王国。肃杀的严冬使他发愁,料峭的寒风使她颤栗,她决定独自出发,向天涯海角寻觅春天。跋涉了无数山水,饱尝了无数艰辛,当她听到南国燕子送来的第一声呢喃,东面的蛰虫打了第一个呵欠,他知道自己的愿望快要到大,激动得发狂,立刻在寂寞的大地上张开惨白的笑靥,报告了春天的讯息。于是风暖了,草绿了,花开了。但春天刚来,自己却已经憔悴,在春阳温暖的怀抱里,做了个含泪的微笑,悄悄地离开了人间。这样一个动人的故事,我立下心愿要为望春花抒写。但只恨自己才分太浅,几回铺笔,几番搁笔,我终于没有写成。人事倥偬,如今我已离开了龙山,望春花的故事却依然频来相扰,甚至看到她花作白衣的少女,宛转轻愁,除请我为她践约。几日以前,因事偶上龙山,便去看看院前的望春花,现在已经是绿叶成荫,迥非往日的风姿了。我想,望春有知,对那过去的旧梦,怕也早如隔世,淡然忘却了吧?果然,那么我的心愿,这样也就算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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